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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姆荷香         
保姆荷香
[ 作者:北方的河    转贴自:本站原创    点击数:2000    更新时间:2014-4-15    文章录入:北方的河

荷香走了,走的时候88岁。

荷香是我的保姆,我问她最小的儿子小东哥:怎么没有一点得病的讯息?他说老人无疾而终,走得很平静。送葬的那天,我撂下一个重要的会议,特意请了假,人群中我是被她哺养过众多乳儿中唯一的一个。

从我生下一直到5岁,我跟了荷香整整五年,这份感情是别人无法领会的。年青时候我爱朗诵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是因为我也有一位保姆,感同身受,心中充溢着许多感慨,我何尝不把她当作生命中另外一位母亲?荷香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说话嗓门很响,爱管闲事,呼来喊去。我的印象中她一点都不像保姆,倒像是我家中一位年长的大姨。当时的玉环山海阻隔,交通偏僻,文化落后,我的父母作为国家培养的技术人才被分配到玉环,却把大多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根本无暇顾及我们几个兄妹。荷香又比我母亲大了十几岁,所以在养育孩子的问题凡事都要听她的。

荷香家在玉环城关的西溪,中山岭的山脚下,离我父母的单位县人民医院隔着好几条路和二条小山溪。虽然大多的日子我都要住在荷香的家里,一俟我稍稍会认路后,我就常常屁颠屁颠偷着要跑回医院的家,把她气得七窍生烟。其实幼年时我对荷香有点怕,她教育人的办法很简单,就是用大掌侍候,吓唬你:不听话,让狼吃了你。荷香有时要到街上买菜,怕我溜走,就索性找条绳子把我的脚绑在小板凳上。小时候我性子倔,又顽皮,越压迫越反抗。终于有一次左腾右挪后,绳子松动了,我像一只被解救似的小鹿,拼命地逃飞快的跑,却不想路上遇到一只硕大的狗,冲着我狂吠,吓得我爬到一个露天大茅坑上面的木板上颤栗不敢动弹,就差一点掉了进去啊!

在荷香阿姨家中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仲夏的夜晚,一家人围坐在那几棵绿绿的柿子树下一边乘凉一边数天上繁星的情景。每逢随着天色将黑,年长我十岁的小东哥会搬出二张长板凳,上面铺上床板,抱着我躺在上面,跟我讲一点精灵神怪的故事,什么孙悟空、白骨精以及深更半夜山路上会遇到红眼绿发的魔鬼等等。忙过家务事的荷香阿姨会过来,拿着一把扇子给赤膊上身的我扇着风,无比惬意,不知不觉,迷迷糊糊中我竟然睡着了。我记得小东哥有一次望着天上的星星,问我长大要做什么,我随口就说当空军。荷香阿姨说,你长大怎么报答阿姨呢?我说买架飞机带你坐飞机!稚气的神情把他们一家人都逗笑得前翻后仰!唉,小时候的话并没有兑现啊!

荷香的大女儿叫素玉,大概在我快五岁时出嫁了,嫁给一个坎门人,坎门是个渔港,说闽南语,跟玉环城关的吴语方言太平话大相径庭。荷香让我叫素玉的老公“纸丈”(姐夫),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意思,懵懵懂懂跟着瞎叫。“纸丈”是玉环城关的叫法,结果在坎门闹出不少笑话,他们都不明白这个玉环来的小胖男孩嘀咕嘀咕在说什么。

我在荷香家是享有“特权”的。许多年后,小东哥问起我是否还记得吃酱油蒸猪肉汤。我当然记得,我小时候基本上不吃掺了番薯丝的米饭(那时候的番薯丝米饭可不是今天人们想像的,质量差,基本上很难吃)。每次荷香烧饭时都要留出一块白米饭的区域供我专享,然后在锅里蒸上一碗酱油猪肉汤(几小块肥肉放在酱油里)。那时我是不会明白为什么这一小碗酱油猪肉汤小东哥、大东哥是无法享用的。小东哥说他们当时看着我吃酱油肉汤,那香喷喷的味道迎鼻而来,诱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就是不能伸筷子,否则会被荷香一顿抽打的。每年的秋天,小东哥、大东哥都要随他们的父亲正民伯伯上山收获番薯,于是就把我放在箩筐里用扁担挑到山上去,晚上就住在那种用稻草搭成的草棚中,枕着泥土的芳香,听闻着蛐蛐叫声入眠。一晃五年过去了,终于在我五周岁即将过去的时候,我离开了荷香家,被送到县级机关托儿所(有保育员、卫生员、饮事员,一周回家一次)。然而我和荷香一家的关系并没有中断,尽管她继续抚养着其他孩子,她仍会时不时到托儿所来看望我。每年的节子,荷香阿姨都要派小东哥来接我到他家吃排场,这样的活动一直到我成年为止。逢年过节她有时会带农村的土产送到我家,看看我。那个年代物资紧张,什么都要票,我父母也只是把一些粮票、食粮、肥皂、火柴之类的东西给她。我们一直像走亲戚一样经常来往,遇到我被恶小欺负,我的父母一般都会宁人息事,而她却会跑到别人家要讨个说法,她一辈子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就象母亲对孩子一样。

我的保姆荷香阿姨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唯其平凡我才会深深地怀念她!

 

                             2014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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